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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二 头目已经不在

日军于十二月十八日从北角强攻登陆的晚上,陆南才早已入睡,却突然转醒,张开眼睛望向天花板,灰蒙蒙的油漆,斑斑驳驳,看去竟似地图,新界,九龙,港岛,大屿山,长洲,南丫岛。北方是中国大陆,南面是海南岛,越南,马来西亚,菲律宾。东边,台湾和日本,再往北是苏俄。亚洲摊在眼前,却在昏暗里飘浮不定,也不成比例,日本比中国大,长洲比越南宽,诡异地前后晃动,突出来,又抽回去,似一对对诡异的眼睛向他不断眨闪。

陆南才清楚知道是幻象,窗外响起远远近近的轰炸声、枪声、炮声、哭嚎声,熟悉的城市忽然变成最原始的丛林,野兽横奔疾走,噬人的,被噬的,角色已定,命运却未卜,所有人都在黑暗里摸索,摸到什么算什么,他不例外,幻想从地图上寻得出口,可是贴在天花板上的眼睛在戏弄他,浮浮荡荡成一座找不到路线的迷宫,这一刻,他明白无处可逃,唯有对自己说,从木匠混到士兵,从士兵混到拉车,从拉车混到蓝灯笼,从蓝灯笼混到堂口龙头,一关过了又一关,关关难过关关过,老子就不相信过不了日本鬼子这个王八旦关,即使真过不了,也算对得住自己。是鸠但啦!哪里都不走!留在这里,看日本鬼子能把老子如何了。

幻觉顿时全部退却。天花板仍是天花板,仍是斑斑驳驳,一片沉静,窗外却仍是轰炸声、枪声、炮声、哭嚎声。

也有门声。咯咯咯咯如机关枪般射向木门,陆南才跃起披衣,哨牙炳站在门外神色慌张地说,南爷,萝卜头从北角杀进来了!外面乱糟糟,几个弟兄闯进昌发麻雀馆把枪支家伙全部搬出来,分了!

陆南才问:“是鱼旦波?”

哨牙炳点头。

鱼旦波是孙兴社的“四二六”双花红棍,主责武卫厮杀,除了堂主陆南才、“草鞋”哨牙炳和“纸扇”光头忠,只有他知道昌发麻雀馆的密室里收有几箱长枪短枪,更有手榴弹,如今由他领头不问自取,等同造反,想必是打算趁火打劫,趁乱发财。鱼旦波没把龙头放在眼内了,然而陆南才不太在意,时势到这地步,谁还把谁放在眼内?连英国人都保不了香港,区区一个龙头怎么管得了弟兄?眼前唯一可靠的是自己手里那把枪。大难临头各自飞,夫妻或弟兄,皆只能这样。

北角。黄泥涌。渣甸山。半山。西环。香港仔。浅水湾。赤柱。日军分路杀入,同时派机军对市区轰炸,陆南才领着哨牙炳和几个弟兄在大佛口的疏散营找到仙蒂,营内缺粮,只能白天暂留,晚上带她和其他吧女回麻雀馆解决吃食。本来